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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QWO2D规则

【贺顶红】浪子(4 改

……………………….

莫关山是在哥哥的床上醒来的。床头柜的闹钟上显示已经11点了。

双人床的右边空空的,但是还有余温。

屋子外面没有声音,贺天的外套也不见了。莫关山断定哥哥一定是出去了。

 

烦躁。

莫关山为他哥哥把他扔家里而烦躁。

 

他把被子发泄似地甩到了一边,然后听到了手机响起来。

说不定是哥哥的电话,莫关山想。

他提提嘴角,接听电话。

结果是垃圾广告。

 

莫关山对着电话里的电子音大吼:“操你妈”

然后恶狠狠的把手机摔到了一边。

没碎。

 

冷静了不到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莫关山认命地走过去捡起来接,然后不等对面说话就微笑着又来了句:“操你妈”

空气沉默了,对面大概被骂的尴尬。

莫关山骂完一句,心情爽歪歪。他把手机放到床上,等着对面挂掉。

 

哥哥不在,莫关山无聊的很,但是腰酸腿痛不想动换,莫关山只好找手边的纸笔画画。

刚开了个头,刚刚对面一直没发话的人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草。

那个他妈的是他哥。

人设崩塌带给莫关山和贺天的冲击力都太大,贺天有了看见他打架和求自己和他做爱的先例,用不了两分钟就缓了上来。

但莫关山不一样,他觉得他给他哥树立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可爱弟弟的形象全没了。

能怎么办?

哭着喊娘呗。

哦,对了。莫关山没有娘。

 

“在吗还?吃点什么啊?”

贺天冷静的一批。不过其实没憋好屁,他准备回家连着昨天的账一起算。

大傻子莫关山真的以为哥哥没听见或者没当回事,瞬间变回开开心心的样子“啊、那个、那个叉烧肉就行。”

 

然后两个人就结束了短暂的通话。

 

莫关山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身为一个骂脏话、和哥哥做爱的坏家伙还能赢事业ok,文质彬彬的哥哥的喜爱,简直快乐的不能再快乐。

比夏天去欢乐谷坐一趟激流勇进还爽。

他心满意足的坐着发呆。

————————————-

 

一床橡皮屑、掉在地上的被子和一个睡着了的弟弟,贺天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国际优秀猪窝,还有草屑。

贺天想生气,但是看到弟弟睡觉都在笑,好像也不太忍心了。

 

贺天把被子捡起来,然后轻轻的准备走出去。

 

“哥哥……”莫关山歪了歪头,没醒。

声音很小。但贺天听到了。

他闻声回头。

 

连做梦都是哥哥啊。

贺天想,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软软的两个字唤起了贺天的温柔,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傻傻的其实没什么不好。

 

黑白调的卧室里有甘甜的美梦,贺天不愿打扰,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他要对弟弟再好一点。他对自己这么说。

是弟弟喜欢的那种好,

是情侣之间的那种好。

———————–

 

贺天从冰箱里翻出来一个小番茄吃掉。

他要给弟弟做饭去了。

 

…………………………

 

 

 

【贺顶红】浪子(4

莫关山是在哥哥的床上醒来的。床头柜的闹钟上显示已经11点了。

双人床的右边空空的,但是还有余温。

屋子外面没有声音,贺天的外套也不见了。莫关山断定哥哥一定是出去了。

 

烦躁。

莫关山为他哥哥把他扔家里而烦躁。

 

他把被子发泄似地甩到了一边,然后听到了手机响起来。

说不定是哥哥的电话,莫关山想。

他提提嘴角,接听电话。

结果是垃圾广告。

 

莫关山对着电话里的电子音大吼:“操你妈”

然后恶狠狠的把手机摔到了一边。

没碎。

 

冷静了不到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莫关山认命地走过去捡起来接,然后不等对面说话就微笑着来了句:“操你妈”

空气沉默了。

莫关山把手机放到床上,等着对面挂掉。

 

哥哥不在,莫关山无聊的很,但是腰酸腿痛不想动换,莫关山只好找手边的纸笔画画。

刚开了个头,刚刚对面一直没发话的人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草。

那个他妈的是他哥。

人设崩塌带给莫关山和贺天的冲击力都太大,贺天有了看见他打架和求自己和他做爱的先例,用不了两分钟就缓了上来。

但莫关山不一样,他觉得他给他哥树立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可爱弟弟的形象全没了。

能怎么办?

哭着喊娘呗。

哦,对了。莫关山没有娘。

 

“在吗还?吃点什么啊?”

贺天冷静的一批。不过其实没憋好屁,他准备回家连着昨天的账一起算。

大傻子莫关山真的以为哥哥没听见或者没当回事,瞬间变回开开心心的样子“啊、那个、那个叉烧肉就行。”

 

然后两个人就结束了短暂的通话。

 

莫关山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身为一个骂脏话、和哥哥做爱的坏家伙还能赢事业ok,文质彬彬的哥哥的喜爱,简直快乐的不能再快乐。

比夏天去欢乐谷坐一趟激流勇进还爽。

 

————————————-

 

一床橡皮屑、掉在地上的被子和一个睡着了的弟弟,贺天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国际优秀猪窝,还有草屑。

贺天想生气,但是看到弟弟睡觉都在笑,好像也不太忍心了。

 

贺天把被子捡起来,然后轻轻的准备走出去。

 

“哥哥……”莫关山歪了歪头,没醒。

贺天闻声回头,

连做梦都是哥哥啊。

贺天想,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软软的两个字唤起了贺天的温柔,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傻傻的其实没什么不好。

 

贺天觉得他要对弟弟再好一点。

不是给钱,是更爱他。

不是一炮钟情,是十六年的羁绊。

 

贺天打开厨房灯,给弟弟做晚饭。

 

 

 

 

 

 

 

 

【贺顶红】魅毒3

莫关山在的地方是贺天手下管着的俱乐部vip层,虽然说不干违法生意,但搂不住有的精虫上脑,看见莫关山光着个身子抑制不住下面。

 

看管在这里干了很长时间,虽说老大贺天神秘,但是他的心思多少能猜出来一点。贺天肯定不是想让眼下这个疼的倒气的男人真的被轮,但是多多少少要给他点教训。

 

人和他没关系,看管懒得琢磨更多,眼下能做的就是给他关在屋里,进一步的看贺天自己。

 

看管冷漠地拎着莫关山胳膊往原来关着他的地方拖,莫关山顺从的任由他拽。

 

不可否认,莫关山是个有脾气的人,但是他从小怕极了疼。

他在野孩子堆里长大,每天都是被打的份。没有人被打不做反应,莫关山也一样,那个时候他也会反抗,但是拳头只会更狠的落到他身上。

他不傻。有一有二没有三,被打的多了,自然知道,让他们撒完气再跑的远远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莫关山就是这么做的。

他遵守这个求生法则太多年了。

—————————–

 

门“砰”的一声关上,带起的风吹动了莫关山乱成一团的红发。

明明不冷,莫关山却还是打了个冷颤。

———————————————-

 

无所事事的时候为了不多想,抽烟和睡觉是最好的选择。眼下没有烟,莫关山只好靠墙睡觉。

 

他睡觉很死,以至于贺天进来的时候动作很大,却丝毫没有吵醒莫关山。

 

贺天骨子里偏执又暴躁,他幼稚的把所有罪责加在这个脸颊红肿,浑身淤青的男人身上都觉得不足为过。

有纵火犯在灼烧他的身体。

莫名其妙的问题包裹着贺天,他需要呼吸,他想要发泄。

 

贺天把屋里的柜子一把推倒在地上。

巨大的动静吵醒了莫关山。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脸阴沉的贺天。

 

“你、你干什么?”莫关山害怕的要命。他试图保护自己,他抗拒的把身体蜷得更紧。

 

贺天不想理会莫关山的声音,他自顾自地抄起一瓶矿泉水,径直向莫关山走过去。

他把冰水一滴不剩地倒在了莫关山赤裸的躯体上,冰碴子散落的到处都是。

 

可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还不够。有人在脑子里叫嚣。

他大概应该把水倒在自己头上冷静下来,但是这控制不了。

 

“别这样………别这样”莫关山害怕地重复着。

 

贺天看着莫关山像濒死的动物一样无助发抖却丝毫不理会。

同情心是最可笑的了。

他无视莫关山任何的话语和动作,随手又拿起一个掉落在地上的按摩棒,看准了时机直接塞进了莫关山嘴里。

 

嘴角的裂口撕开的更大了。

———————————–

 

莫关山不知道自己那个妈妈到底干了什么,但他清楚自己什么也没干。

他总是被别人妄下结论,说他偷东西、吓唬小女孩。他恨透了别人什么都不清楚就评头论足,甚至疏远、暴力。

而贺天占了两极端。莫关山做不到直接这么恨上这么一个好像很可怜的男人,但他恨这个人看似无理由的暴虐。

 

心软的人总是很矛盾,这方面上莫关山吃尽了苦头。

———————————————————————–

 

按摩棒的尺寸很大,莫关山嘴巴被撑的老大,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不断地摇头。

他的眼眶湿湿的,如果不是狂傲的红发煞风景,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贺天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失控。

他眼睛里的血色渐渐消失,眼前好像模糊了起来………..

 

他下意识把莫关山的影子和自己的弟弟重合起来。

 

他死去的弟弟。

 

 

 

 

别人车存档,纯链接,好茶

瞒天

设计师x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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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time doctor

https://fresnow7.wordpress.com/2020/04/06/daytime-doctor/

 

 

【贺顶红】魅毒2

疼。

浑身都在疼。

 

莫关山尝试睁开眼睛,眼皮却沉的只能眯成一条缝。

屋里不算亮,但比酒吧地下好的多。大概是那个黑发的俊美男人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屋里吧,莫关山想。

——-

求生永远是人类的本能。莫关山怕疼,不想动,但是当务之急就是活命,只有逃出去才有生路。

 

莫关山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肚子,勉勉强强地站起来。身上没有束缚的东西,那些人大概是觉得对付莫关山这样的小喽喽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屋子外面门没锁,奇怪归奇怪,但是正好为莫关山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机会逃跑。

说是逃跑,其实只是一瘸一拐的走路而已。

莫关山小心翼翼的找着出去的门。

 

动静不足以惹到那帮人眼前,但是莫关山拐了第一个弯就撞到了贺天。

想来可能是中了套,又给自己加了顿打。

莫关山跑不动,他撞见了这个一脸阴沉的头儿干脆就直接站住了。

认命还不行吗。

 

都说男孩随妈,莫关山这个遇事卖笑的性格真是符合她妈那个“光荣”职业。遗传基因强大。

 

莫关山尴尬地咧嘴笑笑,被贺天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脸上的红肿没好,现在嘴角到是也裂了。

 

“阴沟里的廉价货,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真是和你那个婊子妈一样。”贺天恶毒道。

 

莫关山虽然早就不在乎别人的骂声了,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认识自己那个倒霉妈。

一些不愿回忆起来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出来。

 

莫关山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他,这个男人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时候好像有在自己家门口哭闹过,他蓬松的墨发很好辨认,莫关山不会记错。原因大概就是他爸爸出去嫖娼,嫖到莫关山那个妈了吧。

真是不仅在债务上放不过他,原来的卖淫对象的儿子还要找上门来。

看样子估计要和莫关山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贱人的儿子,也很欲求不满吧?”贺天低头瞧着莫关山,戏谑道。

莫关山还是勉强咧咧嘴,然后所问非所答的蹦出几个字:“毒品。。不是我的。”

 

贺天十分不满意他转移话题的回答,长期处于高位置的他接受不了别人哪怕一点的违背。他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莫关山,然后抬起脚,狠狠的撵上莫关山的性器,

说:“踏踏实实在这里卖淫吧”他收回脚,又给了莫关山肚子狠狠一下。“当个男妓,继承你妈的事业。”

 

说话没头没尾,但是足以给莫关山威慑住。

 

莫关山疼的蜷缩成了一团。

贺天屈尊的蹲下,轻轻拍了拍莫关山的脸。

“那个婊子失算了啊,借高利贷赌博吸毒靠近男人,也不知道这片儿归谁管?”

 

贺天不说大话。他确实不是吓唬莫关山,因为这一片确实是贺天的大地盘,他妈妈作的债务最后要加倍还给所有人,逃不开贺天的视线。

 

莫关山一直抽气,不出声也不做动作。他安静享受着绝望。

贺天看着烦,想着玩点花样。他不知为什么的,很想看见眼前躺在地上的狼狈男人做出点别的反应。

 

他叫门口的看守拿剪刀过来,然后把莫关山衣服剪了个稀碎。

莫关山手没劲儿,无谓的抵抗只会让贺天更加兴奋,享受他屈辱的样子而已。

 

贺天给他拍了张照片,然后拿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心满意足地走了。

留下莫关山一个人在原地躺着。

 

委屈憋在了他心里太多年,终于压得他喘不上气了。

 

不是只有做错了,才会受罚。

他早该明白的。

 

阴沟里的老鼠,连活着,都要付出代价。

 

【贺顶红】魅毒

城市里黑暗的角落总是散布着腐烂的气息,坏掉的水果、八百年没洗的衣服以及糙汉满口黄牙里散发出来的酸味儿。

 

莫关山讨厌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但该死的钱把他压的不得不蜷缩在脏臭的小角落里苟且偷生。

 

莫关山有个婊子妈,身上永远都是廉价化妆品的刺鼻味道,她靠出去卖挣钱,然后大肆糟蹋继续出去卖。家里腥味和塑料味四溢,莫关山强忍着恶心勉强帮忙洗洗衣服,不仅要被各路男人的精液脏了手,还吃力不讨好,一分钱一分羹都落不到他手里。

不过好在她死了,死在了嫖客的床上,碍不着莫关山一点事。

尸体碎成块都跟她这个儿子没半毛钱关系。

生活能凑活过,就还算不错。直到那个贱人死前作出来的债务找到了莫关山头上,躲都躲不开。

莫关山觉得她这个婊子妈一辈子就教会了他一个道理—-有的人跟你无仇无怨,但她就是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世界上的猫死光了,阴沟里的老鼠也依旧见不得光,莫关山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没办法也要有办法,至少认命可以死的不那么惨。

糟心的事一大坨,莫关山决定让自己暂时尼古丁中毒一会儿。

对面破楼里有人在打牌,叽叽喳喳的。

莫关山目光空洞的坐在不怎么稳当的木头凳子上,手里的烟烧到只剩个头,虚虚地贴在皮肤上,烧出了个小圈。

对疼痛很敏感的莫关山罕见的不在乎这点灼伤,他把烟头碾灭,然后狠狠的在伤口上刮了一把。

家里太闷了,世界上最脏的雾霾全笼在这里,呛的人喘不过气。

莫关山站起来把锁不上的破木头门踢开,发狠般的走了出去。

 

莫关山家在的破巷子就藏在一条小街的后面,从家出来绕开点乞丐和打牌的就能到和那儿通着的路。

出去有家看起来没人的酒吧,莫关山攥紧裤子里所有钱,决定进去疯一把。

门口穿的正经的小哥一脸嫌弃地瞄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放莫关山进去了。 莫关山点了两瓶百威啤酒,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啤酒度数低,莫关山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依旧麻痹不了自己。

醉是没有,尿到是先来了,莫关山懒得动换,一脸不情愿的去厕所。

厕所的灯很亮,一时间让莫关山睁不开眼睛。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拍了他屁股一下然后匆匆走了。

莫关山讨厌想的太多,就当是个基佬死前最后摸别人屁股一次,占便宜就让他占吧。

 

上完厕所,莫关山一边拉牛仔裤拉锁一边走。桌子在角落,莫关山随手拿自己喝空的啤酒瓶子贴了贴脸。

凉快。

酒要喝完,莫关山坐下继续给自己倒酒。

屁股硌得慌,兴许是换了把椅子,惹人讨厌。莫关山好像自己还有钱再来一次的样子和自己悄悄说:“这个破地儿,下次我可不来了。”

 

最后一口冷酒入肚,莫关山丝毫不留恋的抬屁股就要走。结果被拦住了。说是什么有人把毒品带进来了,需要给每个人都搜个身。

莫关山撇撇嘴,然后重新坐回去等着。

 

这个酒吧好像有地下,隔音效果很强,莫关山不知道地下都是什么人,以及他们在干什么。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然而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楼梯很隐蔽,有一群看起来很拽的人从那里上来,是搜身的。

楼上人不多,很快就轮到莫关山了。几个大汉在莫关山身上摸来摸去,给莫关山膈应的想吐。

本来想着搜完赶快走的莫关山没想到自己身上搜出来了毒品。

 

一瞬间突然想到当时厕所摸他屁股的人,那个人大概是把毒品揣在他屁股上松松的兜里了。

真是太他妈鸡贼了,人早就跑远了吧。

莫关山想解释,但是没人听,后面的大汉嫌烦了给了他好几个嘴巴。

脸颊肿的没法要,莫关山疼的难受,心死的不想说话了。

 

他被抬到了地下的地下,是个脏兮兮的地方,一看就不怎么有人来过。

脖子被一个栓狗的环套在了墙上,动都动不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走过来冲莫关山笑,莫关山傻乎乎的也想回过去一个笑。

嘴角还没完全扬起来,就被一脚踹回了刚刚痛苦的样子。

 

“有胆子在我地盘上搞毒品,你想过后果吗?”

 

 

 

【井/柯x巍】幻昼

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

深情井然x lithromantic[1]巍巍,柯巍提及。

5000+清水文一发完,不怎么甜,但是he。

同人创作请勿上升

-1-

 

为什么会选择在冬天来夏卡[2],井然看了一眼还蒙着被子的沈巍,他们已经被连绵不断的雨困在下榻酒店五天了。井然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写下自己和沈巍的名字,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心,他透过那个心看到了泛着橙色光芒的海平线。

 

日出,放晴,今天却要动身回国。

 

井然听到沈巍翻身的声音,匆匆擦去了那个心,然后心虚地回头看了一下,沈巍没有醒。他点燃了一支雪茄龙,看着烟雾从空管里慢悠悠地钻出来,暧昧又疏离,像极了沈巍。

 

“呐,我说沈巍,要和我结婚吗?”井然喃喃地说,他确定这声音不会吵醒沈巍,但他突然很想让沈巍听到这句话。

 

“他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井然第一次见潇洒的柯泽为情所困,一杯一杯的波尔多红酒下肚,人也变得激动起来。井然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因为他期盼着这一局面已经很久了,从他第一次见到沈巍开始。沈巍,也就是柯泽如今控诉的人。

 

“明明是他先说喜欢我的,怎么我死心塌地爱上他之后他又逃开了,耍我就那么好玩吗……老子要辞职,再也不要见到那个人!神经病……”可是没骂一会这柯泽又开始呼天抢地,痛哭流涕着说求求沈巍不要离开他。

 

半骂半夸半乞求,井然安置好喝醉的柯泽已是半夜三点,他没有离开,守到第二天在柯泽醒来后递了碗醒酒汤,对于自己幸灾乐祸的愧疚就此抵消。

 

“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柯泽低头喝汤,也许是不好意思抬头。

 

“没,”井然回答说:“除了你骂了半夜的沈巍。”

 

柯泽浑身一激灵,汤匙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我酒后失言,沈巍人很好的,”柯泽的声音有点哽咽,“也有点可怜。”

 

“可怜?”井然以为被甩掉的柯泽更可怜一点。

 

“你怎么这么好奇?”柯泽放下汤匙,端起醒酒汤来一饮而尽,“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不会到处乱说。沈巍是lithromantic患者,他本人应该不知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另一件事了,”柯泽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你能想象到吗?被沈巍抛弃的人甚至建了群互相认识,性单恋这个也是他们总结出来的。”

 

见井然还想问什么,柯泽连忙摆手:“就此打住,别再说沈巍的事了。虽然很伤心,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不想用他来伤害我自己了。”

 

此刻站在窗前的井然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与柯泽的交谈,他惊讶于自己记得柯泽说的关于沈巍的所有话。

 

那我现在又在做什么?井然问自己。即使知道沈巍可能会逃离,还是希望能表明自己的心意,或许是三年的形影相伴耳鬓厮磨让他有了一种错觉,认为沈巍的lithromantic不过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自己也许是那个合适的人。

 

-2-

 

雪茄龙已经燃尽了,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盖住了云雨一夜留下的麝香味。井然依旧面朝着窗户,有一对小情侣在沙滩上追逐。

 

“沈巍,我们结婚吧!”

 

沈巍早在井然下床时就已经醒了过来,他不明白井然为什么选择在冬天来一个海滨城市旅游,最近的井然很奇怪,他尽力不让自己感受到井然的爱,他想保留对井然的喜欢。之前曾是最舒服的状态,只是最近的井然很奇怪,连带着沈巍也感到别扭。他听到了井然第一遍的喁喁私语,惊出一身汗。不想承认,就当我还没睡醒,沈巍开始尝试自我催眠,但他失败了,因为井然更大声地说了一遍,且用祈使句代替了疑问句。

 

确认后就离开井然,这是沈巍唯一的想法,他还怀有一种井然只是想结婚,并不爱自己的侥幸。

 

“你在开玩笑?”沈巍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我……”井然扔掉烟蒂,走到沈巍跟前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注意到沈巍眼中的惶恐,刚做好的心理建设也成了断井颓垣。

“我是在开玩笑。”井然故作轻松地说。

 

沈巍突然感到难以抑制的恶心,冲到卫生间吐了一口酸水,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打开的水龙头也一直没有关上。沈巍听着哗哗啦啦的水声,逐渐淹没脑海中井然的声音,他伸手握了握水流,什么也没有留住,他曾经对井然的爱也像这水,声势浩大似乎永不枯竭,可实际上不仅留不住,而且还有一个阀门——井然回应的感情。

 

-3-

 

井然又点了一支雪茄龙,这是他第二次尝试吸烟,跟第一次比没什么进步,呛得自己直咳嗽,他不懂为什么沈巍可以那样自如地吞云吐雾,一个人便可以制造蓬莱般的幻境。

 

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路灯下的沈巍,那个场景井然可以记一辈子。他受邀去龙大帮忙设计新的演出厅,闲暇时拉着在龙大任教的朋友柯泽带他四处闲逛。

 

“下着雪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外面温酒吃羊肉。”柯泽抱怨到。

 

“雪中漫步书香校园,更有挚友作伴,多么浪漫。”井然鄙夷地看了一眼柯泽,“你好歹也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怎么就没一点情趣。”

 

“情景是浪漫的,可惜站在身边的人不对,若不是你这个损友而是……”走到图书馆旁柯泽突然停下脚步,连带着嘴也不动了。

 

井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路灯下的人,簌簌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那人周身飞舞着,高压钠灯给他披上温和的黄色,他没有在发光,在井然看来,他就是光的本身。距离有点远,井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庞,只看身材应该是漂亮的。

 

如果那时沈巍没有抽出雪茄龙,没有慵懒地吐一口烟气,井然或许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沈巍,但事实上他那么做了,井然也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沈巍似乎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人注视着他,自顾自地熄掉烟,用纸巾包好烟蒂丢在垃圾桶里,动作行云流水,而后不带一点留恋地走出那片温暖的灯光,井然确定自己见到了幻昼,不然怎么会在沈巍离开后他刚站立的地方变得黯淡无光。

 

“生科院的沈巍沈教授,他失恋了。”确定沈巍走远后柯泽才对井然说,“听说他甩的人能从龙大西门排到东门。”

 

“但我总感觉沈巍更痛苦一点,也许。也许,”井然翻涌出一股醋意,虽然自己没有立场,虽然沈巍不认识自己,“他没有遇到良人。”

 

“那你看我像良人吗?”柯泽嬉皮笑脸地问。

 

“你?”井然嗤笑一声,“你是说男女不忌伴侣周抛的你吗?”

 

“你懂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点你不觉得我跟沈巍很般配吗?”

 

井然没接话,伸出脚来把柯泽绊倒在雪地上。

 

沈巍躲进卫生间后井然又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沈巍的情景,他想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一个意象,而不是爱上了沈巍。如果雪夜路灯下燃起一支烟的是别人,自己也许就不用隐藏真实想法,让自己的爱变得龃龉。

 

“lithromantic是爱情里最崇高的自由意志,永远只有抛弃别人的权利,永远体会不到单相思的痛苦。敬他,敬自由。”柯泽当初被沈巍抛弃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走出来,每次喝酒后都像祥林嫂一样反复说这样的话。

他真傻,真的,井然也很傻。或许柯泽、沈巍、井然没有一个聪明的。

 

井然用沈巍的逃避否定了自己四年的感情,本以为三年前吸引到沈巍便是得,没想到自始至终不过是求而不得。或许自己的爱对沈巍来说是桎梏,期待他能带着镣铐跳舞简直是残忍又愚蠢。想通后井然便离开了房间,他给沈巍留了一张卡片,写字时手止不住颤抖。临走前他又看看窗外,那对情侣不见踪影。

 

-4-

 

沈巍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井然的场景,似乎是在校长办公室,又好像是在某个雪天。井然总会给他一种新鲜的感觉,以至于他要怀疑自己究竟认不认识井然,总结起来就是一遇到井然他的记忆系统就会变得紊乱,就像现在要嘲笑他们是在周年旅行时不再见的自己,甚至想不起究竟是几周年。

 

他很确定是自己先靠近井然的,目前唯一清晰点的印象是某次替学校跑腿给井然送所需要的材料。井然没注意到他,专心地画设计图。井然这个人优雅的像是old money,普通的圆规在他手里也如权杖一样。沈巍记得那时暗下决心不要接近井然,不要给他带来困扰,所以他告诉自己柯泽一直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他以为柯泽那样四处留情的人,不会囿于自己单方面的爱慕。

 

后来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他伤了柯泽也没让井然好过。

沈巍走出卫生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他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别担心,我只是爱上了一个路灯下吸烟的意象。”

 

一包只剩两支的雪茄龙压在纸片上,沈巍认出那是井然的字。

 

雪天,路灯,雪茄龙。沈巍好像知道如今是几周年了。

 

-5-

 

“我们就要认识四周年了。”井然在某次晚饭后跟沈巍说。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沈巍有过朋友或者说是情人,短暂,频繁,起初决心要躲避的井然却成了陪伴自己最久的人,缘于井然在自己最初告白时便表明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去夏卡,我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曾去那里玩过几天,知道有家旅店可以观赏海景,地中海。”井然提议道,其实是因为他在夏卡定做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想送给沈巍。在沈巍看来他们的关系是沈巍一厢情愿的炮友,对于井然来说沈巍是命中注定的唯一。时间总会让人狂妄起来,如今的井然便已经默认沈巍同他一样的想法,柯泽曾提起过的lithromantic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与沈巍没有半点关系。又或者是因为躁动的心不能再忍受半分等待,希望得到沈巍的正视。

 

“为什么会选择冬天去夏卡?”沈巍不喜欢地中海气候的冬天。

 

“因为很多人选择夏天去,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那你安排吧,期末临近学校事务比较多。”沈巍确实很忙,说话期间他还在准备期末考卷。

“好。”井然吻了吻沈巍的侧脸,一本正经地说之后要在床上好好补偿他。沈巍一直很惊奇井然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样让人脸红的话。

 

井然离开时沈巍突然小声地问他有没有喜欢自己,还好井然没有听到,否则他们的关系会结束的更早。

 

-6-

 

井然没想到柯泽会给自己的工作室打电话,他们约在了柯泽曾经流连的酒吧。

 

旧景旧人,不过这次狂灌波尔多红酒的人变成了井然。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好酒量,柯泽开始拦酒时他还是清醒的。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走下去,说真心话我有点嫉妒。”柯泽接过井然的酒。

 

“你我两年多没联系了,我以为你一直很介意我,介意我们,原来只是有点嫉妒啊。”

 

“是你介意我,井然。”柯泽曾因井然生气,不过很快就释然了,知晓井然与沈巍维持恰好平衡的关系后他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单方面不理井然三天,过了那劲之后发现井然已经把他拉黑了。“我只是有点嫉妒你,嫉妒你能找到那个平衡点。更嫉妒沈巍,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爱,甚至让你抛弃我这个多年好友。”

 

“对不起。”井然被柯泽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才挤出这三个字。

 

“别对不起了,我理解你,谁让那人是沈巍呢。”柯泽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不过你现在也该放下他了吧,毕竟他不吃回头草的。”

 

“我做不到。”井然又从柯泽手里夺回酒杯。

“他是我能想象的一切尽头。”

 

“别了吧,还是做些能让自己得到回应的事情吧。”

 

“我总觉得即使是lithromantic也是可以治愈的,不然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心疼他。”

 

“你这人!”

 

-7-

 

沈巍辞了龙大的职,在米兰理工大学做特聘教授,这也是井然留学的地方。沈巍花了两年的时间游遍了整个意大利,他像是不停生长的风,驻足只因为撞到了一堵名为井然的墙。除游览意大利外最重要的是心理干预,他意识到自己的lithromantic或许是一种疾病,于是成了某位心理咨询师的常客。治愈与否不得而知,毕竟井然已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两年,他不过是想找回对井然的爱。

 

圣天使桥修缮项目的竞标把井然从国内召唤来了意大利,竞标演讲结束后与工作室伙伴同游罗马。

 

在街头重遇沈巍是一种什么感受呢,明明激动到难以自持却不敢靠近,想说我一直爱你却只敢微笑着打招呼。

 

“好巧啊,没想到还会再见。”井然开口。

 

“是很巧,巧的像是刻意为之。”话说出来沈巍就后悔了,这样有点自作多情。

 

“如果不停在心里许愿得到回应算是刻意为之的话,我愿意认领这罪名。”

 

听了井然的话之后沈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很想你,本来不想再打扰你,但今天相遇或许是我的另一个机会。我听说性单恋会有一个转折期,忍过最讨厌我的那一阵或许会找回对我的喜欢,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不过你愿意为我尝试一下吗?”

 

“你不怪我吗?”沈巍问。

 

“怎么会怪你,心疼还来不及,一想到你总是要处于一种不被理解的被迫孤独中,我就心疼的不得了。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心意,仍旧是不讨厌我,对吗?”沈巍的心理咨询师是井然的大学同学何开心,他曾经罔顾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与他讲过沈巍的情况。但井然实在太害怕再次失去了,一定要亲口听沈巍说才放心。

 

“我想,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沈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盒雪茄龙,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当初我看到你说只是爱上了一个意象,比做到最终环节却毁于一点小差错的生物实验还让我难过。”

 

-8-

“老板去哪里了?”吃好玩好的工作室伙伴惊奇地发现他们那么大一个老板凭空消失了。

 

-9-

 

又是冬天,又是夏卡。

 

“我们不能在夏天来这里吗?”沈巍问。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要先去取点东西。”井然两年前没有送出去的戒指寄放在珠宝店了,其实他不确定那枚戒指还在不在,毕竟当初万念俱灰的井然曾告诉店主可以随意处理,不过去碰碰运气总是好的,实在不行重新定制一枚。

 

意大利老板还记得这个英俊的中国男人,井然与沈巍甫一进门便问是不是来取戒指的,井然点点头说麻烦您帮忙看管了。

 

取过戒指后老板称赞他们有夫夫相,井然记得自己留学时这个以天主教为主的国家对于同性恋还有诸多歧视。不过就像他与沈巍,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幻昼结束,而今而后,日月盈仄,无不真实。

 

 

-end-

[1] 即性单恋,是一种浪漫倾向(romantic orientation),为无浪漫倾向谱系(aromantic spectrum)中的一种。 指对某人产生爱恋,却不希望获得来自对方的情感回应的人,这类人的恋爱情节可能会因对方的情感回应而消失。[摘自百度百科]

[2] 夏卡(意大利语:Sciacca),意大利西西里大区阿格里真托省的一个市镇。夏卡滨临地中海。总面积180.98平方公里,总人口40,894。[摘自维基百科]

【井巍】献给沈先生的花束

第一人称旁观者视角,花吐症(私设仅在暗恋的人身旁讲话时会吐花瓣),激情摸鱼一发完。一个明恋转双向暗恋最终因为疾病解开误会十分狗血的清水故事,井巍师生He

 

小科普:二次元常用设定,花吐症的正式名称是“呕吐中枢花被性疾患”。患者单恋他人,却又不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于是积郁成疾,并表现为从口中吐出花瓣或是花朵,花的品种、颜色等则因人物、作品等各异。花吐症的唯一治疗方法是向当前单恋的对象告白,使两情相悦往往配合接吻手段使用。如不及时治疗,患者将吐出更多的花,身体也将愈发虚弱,并在短则两周,长则数月内死亡。旁人接触到花吐症患者吐出的花,也有患病风险。当然,患病的前提是接触到这些花的人心中也有单恋的人。

 

-1-

 

料峭春寒,已经过了年底花店的旺季,我总算得了空可以仔细地修剪橱窗旁盛放的洋桔梗[1]。

 

“哇!好漂亮的玫瑰花!”

 

我抬起头,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玻璃窗前张大嘴巴看着我手里的洋桔梗。我觉得有趣,便折了一支拿出去送给小男孩。

 

“不是玫瑰,是洋桔梗哦。”我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谢谢姐姐,”小男孩开心地接过花,“这个真的很像爸爸手里的玫瑰花。”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抱着玫瑰花的先生,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好意思,”那位先生皱了皱眉,“请您帮我包一份洋桔梗吧。”

 

我暗自不爽,好心送花,却被误解为强买强卖。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我只是看孩子喜欢才主动送给他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先生沉思片刻,他辩白说自己也没有其他意思,看他这个样子我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误解他人好心的那个,于是讪讪地回店包了刚修剪好的洋桔梗。

 

“请问龙大是在前面吗,”他付了钱又开口问道:“我好久没来龙城,没想到已经发展的完全认不出了。”

 

“直走到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左转就是了,”我对他的话颇有感触,虽然这花店不过开了两年,但这两年里周围的建筑不知变了多少次。

 

那位先生再次道谢,末了还说我的花店建筑风格很适合Bandari。我在他走出视线后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说我不该让甲壳虫[2]占据花房。

 

-2-

 

我喜欢下午三四点钟坐在花丛里喝一杯锡兰红茶,这时基本没有顾客,只有花瓣托着花瓣窃窃私语。

 

当听到店门口的铃铛响起时我还是有些不快的,为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欢愉被打搅。顾客是上帝,我在心里默念,而后收起所有的不悦,做一颗向日葵轻快地道一句欢迎光临。

 

“打扰了。”

 

来人戴着一副细框圆眼镜,一身合体的西装板板正正。我原以为西装裹挟的都是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对方却清爽地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我肯定会看到我发红的脸颊。

 

“不好意思?”见我杵在那里许久不作回应,对方又试探性的问了问。

 

“啊,是我不好意思!”我感到我的脸着火了,天气热起来了吗。“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什么?”

 

对方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就连我最爱的矢车菊绽放时也没有这般合人心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袋密封的花瓣,“或许您不介意我请教一下这是什么花?”

 

当然不介意!我双手接过花瓣,举到阳光下看了看,余光瞥到那位先生也随着我的目光蹙眉盯着这些花瓣。

 

“靛色的,无尽夏。”我把花瓣递回去。

 

“谢谢你,”他收起花瓣问可以买一束无尽夏吗。

 

“因为这种花有毒,所以我的花店没有收录。”我坦白道,但看到他失落的神情我突然心有不忍,于是补充说:“或许明天可以?”

 

如果他的头上有根呆毛的话现在一定竖起来了,我猜测他是龙城大学的老师,但我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那天的小男孩,对,那个错把洋桔梗当做玫瑰的小男孩,若非他叫另一个人爸爸,我甚至怀疑他们才是父子。

 

“那我明天再来打搅您。”

 

-3-

 

我访遍花卉市场也没有买到一株靛色的无尽夏,退而求其次买了最接近的群青色。摊主得意地向我展示:“姑娘可真识货,这可是用硫酸铝和白醋调出来的,买到就是赚到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费尽心思找这一株无尽夏,那位先生甚至不会知道我做的努力,这不像我的行事作风,算了,随他知不知道,我做我喜欢的事。

 

门口风铃告诉我有人来了,我看看挂钟,三点四十分。

 

“打扰了。”与昨天一样的开场白。

 

“您来了,”我起身去拿那株无尽夏。

 

“这么大一盆?”他推了推眼镜,很是惊奇。

 

我尴尬地笑了笑。

 

“劳烦姑娘帮忙寻找蓝色的无尽夏了,请帮我包一束吧。”

 

他注意到我的小心思了,我内心窃喜,刚才的尴尬烟消云散。

 

“无尽夏皮实,好养活,先生可以买这一盆,还能享受养花的乐趣。”我完完全全是在为他着想,但如果我的脑子多转几个弯的话我就知道自己这愚蠢的建议会毁掉我们之后再见的所有可能。

 

他摆摆手说算了吧,我不养花的,一束就好。

 

“是顾城吗?”我带上手套磨刀霍霍向花枝,看好引颈受戮的花枝后搭讪。

 

“诶?”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虽然背对着他,但我能想象到他头上的问号。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3]。”我麻利的包好花,在花茎底端缠了几层塑料薄膜,递给他时仔细地交代千万小心,虽然无尽夏毒不至死,但皮肤瘙痒也不好受。

 

“谢谢。不过也许不是顾城,而是费尔南多·佩索阿。”他接过花束,笑着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打扰我了,我求之不得,忙说不打扰,而后在他将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鼓足勇气问先生贵姓。

 

他脸上露出局促的笑,扶了扶眼镜说:“免贵,姓沈,沈巍。”

 

“那欢迎沈先生下次光临。”我在他离开后也没有想到他所说的是佩索阿哪首诗歌,难道是他的孤独,我摇摇头,我不希望他孤独,即使与我只是萍水相逢,我也希望他是有人陪伴的。

 

-4-

 

沈先生果真是龙大的教授,半个月的接触使我们熟络起来,偶尔聊一下波德莱尔或者安德拉德,至于为什么不聊他擅长的生物,想必你也知道,我这个开花店的姑娘只懂摆弄花花草草,与他的生物没有交集。

 

门口的风铃再度响起时我正往花茎缠塑料薄膜,第一次不敬业地继续忙和手里的活闷声道欢迎光临。

 

来人并不在意,他开口说话,但不是同我说。

 

“我路过花店,透过玻璃看到了老师。”原来是沈先生的学生,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是那天来买走洋桔梗的人。

 

沈先生用鼻音回了他的话,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沈先生很紧张,好在手里的花包完了,我出声搅乱了凝固的空气。

 

“谢……咳咳,”没等话说完沈先生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我忙放下花,还没等我走近那人就急不可耐地扶着沈先生的胳膊问老师怎么样了,似乎还瞪了我一眼,我撇撇嘴,表示自己很无辜,他不会以为是我的花毒害了沈先生吧。

 

沈先生推开对方,摆摆手告诉我们他没事,但实际上他咳得更厉害了。

 

“我……咳咳……先告辞了……”沈先生略带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后不顾他那学生匆匆离去了,我以为他会去追,但他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老师……”他对着空气问:“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头问我,“这是老师要的花?”

 

我点点头。

 

沈先生抛弃的无尽夏被那人买走了。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花店又只剩我一个人了,地上几片靛色的无尽夏花瓣,让我的心疼了起来,花吐症,沈先生患上花吐症的认知让我害怕。我冷静下来梳理了目前我掌握的所有情报,沈先生的学生,学生的儿子,学生的歉意,这三个点串成一个沈先生被辜负的故事,我咬碎银牙,忍不住呸了一声。回想起那人刚刚赞扬我把摇滚乐换成抒情乐,我忍不住要换回我的甲壳虫,但又想到沈先生也曾说过Bandari让人平静,于是只好作罢。

 

-5-

 

再次见到沈先生已经是三天后,他的脸色不太好,那日的剧烈咳嗽应该伤到了他的嗓子,他说话时声音哑哑的。

 

我终是没有忍住把靛色的花瓣拿给沈先生看,他也许会怪我多管闲事,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我的花店,但我必须告诉他花吐症是可以治愈的。

 

“你不该碰这花瓣,”沈先生担忧地说,“它会传染的。”

 

“我不会的,我没有暗恋的人,”我坦坦荡荡地说,虽然对沈先生格外在意,但那有点像母亲之于子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出头的我会对三十多岁的教授产生这种感情。

 

沈先生松了一口气,央我去包一束无尽夏。他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不在意。

 

我这次没有听他的,十分严肃地问沈先生了解花吐症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先生低垂眼睑,睫毛遮出一片阴影,他顿了顿说:“只是已经不可能了,他如今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孩子。”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怎么能再去打扰。

 

“他的安定生活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吗?”我很生气,但对上他无辜的眼眸又生气不起来,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到了嘴边也就成了不痛不痒的无奈。“而且那人,那人明明是在意沈先生你的。”

 

“不要哭,”沈先生手足无措地拿出纸巾递给我,太丢人了,我都没想到自己会哭出来。

 

“我没哭。”我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想着怎么解释自己,我看到了未来得及修剪的鸢尾,便说:“店里新进的鸢尾[4]香味太刺眼了!”

 

沈先生被我逗笑了,他似乎也知道我店里随便举一种花都会比鸢尾的香气更浓郁,我很感谢他没有出言拆穿我。

 

“我去给你包花了,”我擦了擦鼻子说,红着眼又红着脸。

 

“你想听故事吗?”沈先生问我,但他并没有期待我的回答,兀自说着要给我讲个故事。

 

“A父母双亡,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不过他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知道的,灵魂只能独行。A班上有个学生叫B,虽然不是他们学院的学生但总是旁听他的课。或许维持现状总比改变需要更大的成本,久而久之A忘记了前半生的孤独,依赖上了有人陪伴的感觉。迫于环境A 终究与B说了不再见,即使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过,A年长B很多,知道少年人的心性,不过是一时起意,而漫漫人生路,自己不过是个过客。B去了国外,A偶尔听到他的消息,比如他获得某奖亦或是得了某个工程的竞标。最后A辗转听说B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A没有B结婚的消息,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这不是一个好故事,”我噘着嘴说,“听到的人难过死了。”

 

“因为故事里的A也不是一个好人呀,”沈先生认真的说:“当初一刀两断把B逼去国外,伤他一次,而后又对他恋恋不舍。再去打搅B的生活岂不是要伤他两次。”

 

“说不定B从来没有忘记过A,都说了A不知道B结婚,谁知道孩子是不是收养的呢……”我喋喋不休地顺着故事展开了讲,有顾客来花店我也客气地赶了出去,最后索性在门口翻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你太较真了,”沈先生说:“怎么能连生意都不顾了。”

 

沈先生拿起桌上早就包好的无尽夏,顺便收走了那几片靛色的花瓣,“今天打扰你足够长的时间了,明日再见。”

 

我还是有些郁闷,一时间不想回话,沈先生离开的时候帮我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了过去。

 

正在营业。

 

-6-

 

原来那株无尽夏已经要被我剪秃了,之前去花市转了三圈也没再弄到那样的颜色,最后随便买了几株长势好的花带回花店,日日用硫酸铝混着白醋浇灌,终于在第一株无尽夏短暂歇息后成功获得了新的群青无尽夏。

 

沈先生身体愈发虚弱了,我甚至可以将生命力具象化,看着它一点一点的从沈先生身上溜走。我恨不得把沈先生和他那个学生的手放在一起,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可在沈先生讲过那个故事后我又站在B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再去说什么,虽然我总觉得沈先生的学生心里是有他的。那天他的眼神,剥去哀伤之后全是隐藏不住的爱意,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说什么对沈先生都是无用,他只会笑笑说Alec不怎么像井然。

 

Alec是那个小男孩,井然是沈先生的学生。“Alec确实不像井然,我觉得他有点像沈先生,虽然长得不像,我总把你们联想在一起。”

 

“怎么会,”沈先生否认道,“而且你见过Alec吗?”

 

“我当然见过他们,比见沈先生还早呢!”我给沈先生讲了我们的相遇。

 

“那还挺有缘的。”

 

“不是我们有缘,是你们有缘,牛郎和织女相遇,能说鹊桥跟他们有缘吗?”我现在愈发大胆,沈先生表面上总是嫌弃我,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咳咳,”沈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是他在应我一起享用下午茶后新的掩藏尴尬的方式,“话说回来,你比我要厉害,我只是见过Alec的照片。”

 

“诶?”我很是不解。

 

“井然从来没有提过Alec的事情,我是在学生的朋友圈里看到的。”沈先生解释说。

 

我更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事了,隐约觉得其间有很多误会,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井然对沈先生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是年少时求而不得,有能力后再度追求吗?可Alec的存在是真实的,沈先生目前的单恋也是真实的。

 

井然到底爱不爱沈先生,我甚至想揪一朵雏菊让它的花瓣告诉我。

 

“这可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我举起右手向太阳挥手,但我向它挥手不是为了告别,我很高兴还能看见它——就这么多[5]。”离去前沈先生解了第二次见面时的谜题。

 

“不要这样,”之前灼烧的脸变得凉凉的,我知道我又丢人了,“我还不想分别。”

 

“不是分别,也没有分别,”沈先生安慰我说只是想到了这几句诗,他说明天还要麻烦我准备好一束无尽夏。

 

无尽夏,我抬头看看日历,三月,离着夏天还远得很。

 

-7-

 

当沈先生昏倒在我的花店里时我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他近来是那么的虚弱,我费力把他拖到内间的床上后不禁感慨自己力大无穷,花吐症拨120是没有用的,只有井然可以。

 

我联系不到井然,这等于我救不了沈先生。

 

“但愿能给我一双翅膀,象斑鸠飞回栖宿的巢里,我也要展翅飞越穹苍,飘然远引,得享安息[6]。”我默念这首诗,沈先生说过他很喜欢。

 

襁褓中被遗弃的千重子在杉山遇到妹妹苗子,安德烈撤退到莫斯科与娜塔莎重逢,托马斯拾起“顺水漂来篮子里的孩子”特蕾莎……我把这一切称作巧合,与此刻井然出现在我的花店一样,都是巧合。

 

我想问井然爱不爱沈先生,知不知道沈先生爱他,会不会治疗花吐症,是不是有一个叫Alec的儿子……看到他的眼神时我一切都明了了,他爱沈先生。

 

“老师他怎么了?”井然紧紧攥住沈先生的手,止不住发抖。

 

“沈先生患了花吐症,已经很久了。”看着井然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又仔细解释了什么是花吐症,怎样治疗。

 

“老师总对我爱答不理,每次见到我都气的直咳嗽,他哪里会告诉我他喜欢谁。”井然急匆匆的问我:“老师有跟你讲过特别喜欢谁吗?”

 

我气结,沈先生与井然,都是榆木脑袋。

 

正当我准备告诉井然你老师喜欢你个傻瓜时井然突然颤颤巍巍的向我确认:“老师喜欢的人是我吗?你说花吐症只会在单恋的人面前会吐花瓣。”

 

“可那样的话老师不是单恋啊,我也喜欢老师。”

 

“沈先生不知道,对他来说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我突然来了劲,“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沈先生你喜欢他,更何况你还有妻有子,你究竟把沈先生当做什么?”

 

“我没有妻子。”看到沈先生气息平稳后井然也定了神,关心则乱,现在再看井然我甚至没了刚才的底气。

 

“那Alec?”

 

“Alec是我在意大利收养的孩子,我母亲一直催我结婚,我便直接给她找了个孙子。我母亲一直不接受我和老师,我在国外生活了多年,她见我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最近才给我自由。再见老师却发现他总在躲着我,也许他怪我当初就那么出国了,可我想给他解释也找不到机会。我以为老师不知道Alec的存在,也就从未刻意提过。”

 

“花吐症会疼吗?”井然红着眼圈问我。

 

我这才意识到,因为沈先生从来没有表现出痛苦,我都没有考虑过沈先生会不会疼,我只是担心着也许第二天就见不到他了。

 

-8-

 

“井然?”沈先生刚一张口就有两片靛色的无尽夏花瓣落到枕边。

 

“沈巍请你先听我说,B知道母亲私下找过A希望他不要再与自己联系,答应A说的分手后匆匆出国也只是为了让心脏脆弱的母亲不再激动,B在国外领养了一个叫Alec的小男孩,因为他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小时候的A,虽然B没有见过小时候的A。B在国外给A写了很多信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但B从来不怨,因为他爱A与A无关。没有母亲的阻拦后,B回国希望能从新追求A,可是B太傻了,见面时只敢递出洋桔梗,还让他疼了那么久。”

 

“沈巍,我爱你,从我们相遇一直向后延伸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不对,即使肉体毁灭,我对你的爱也绝不消散。所以告诉我好吗,告诉我你也爱我。”

 

“A没有收到过B的信,他一直以为自己觊觎B的幸福,所以一直不敢靠近,这才是完整的故事。”沈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花瓣。

 

“还没完,”我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于是立即脑补了一个逃跑计划,“故事的结尾应该是AB永远在一起啦!”

 

说完我便脚底抹油溜出了内间,鹊桥也算完成了使命。

 

-9-

 

太阳从南半球转而青睐我所处的北半球,白天被拉扯的很长,女孩们的裙子比我这花店里的花还要娇俏几分,柏油马路蒸腾着,空气像粘稠的枫糖浆,是夏天来了。

 

“姐姐,这个花要放到哪里?”Alec,我的小助手问。井然这个不靠谱的人,有了沈先生之后就不顾自己的儿子了,经常把Alec丢在我这里。即使是来接孩子,也是沈先生拖着一脸不情愿的井然过来。

 

“先放在桌子左手边花架的第二层吧。”高考季不少家长给孩子送花,我的花店忙碌了起来,连下午茶都腾不出空。沈先生曾担心Alec给我添乱,提议带他回去。

 

“Alec不会给她添乱的,对不对Alec?”还未等我表态,井然便先入为主地问。

 

“嗯嗯,我可以帮姐姐看店!”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Alec一脸骄傲的说。

 

“看吧,老师,Alec还要给姐姐帮忙呢,你就别担心了。”

 

沈先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地说不要喊他老师。

 

我和Alec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无奈地相视一笑。

 

“那麻烦你了。”沈先生略带不好意思的说,“总是要你照顾Alec。”

 

“沈先生这就见外了,不要说Alec会给我帮忙,这样可爱的孩子单是看着我就很开心了。”这是真的,试问谁不喜欢乖巧的小孩。

 

我不止一次听到有学生说考进龙大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听沈教授的课,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直觉告诉我虽然沈先生给自己打上孤独的标签,但他的学生一定都很喜欢他,我只是有点惊讶,他的美名远扬以至于吸引到了高考生。

 

所以井然的爱情,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机缘巧合?无所谓了,总归是水到渠成。

-end-

[1] 洋桔梗花语:真诚不变的爱,纯洁、无邪 、漂亮、感动,富於感情。

[2] 甲壳虫乐队,即The Beatles(披头士),英国摇滚乐队。

[3] 出自顾城《避免》

[4] 鸢尾花语:绝望伤心的爱

[5] 出自费尔南多·佩索阿《最后的诗》

[6] 出自乔治·戈登·拜伦《我愿做无忧无虑的小孩》

【朝俞】《坠入星网中》

谢俞结束工作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贺朝,对方接起电话的时候却告诉他自己还没有下班,得劳烦他过来等一会儿他了。

谢俞在这头举着手机听见贺朝连连说抱歉心道也是有些新奇,贺朝要加班还真是头一次见。贺朝毕业以后并没有进入什么大企业上班,而是选择了自己创业,让刘存浩几个凑在一块打赌贺朝会去那个世界五百强的青年人输给许晴晴一大笔,在毕业之前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走向社会。

万达甚至还因为这事去找谢俞抱怨过,说什么谢俞作为朝哥的大哥不能这样瞒着他们,让他们输给晴哥那么多,被旁听的许晴晴一巴掌呼上脸。许晴晴叉腰道:“你怎么回事,是你们三个人自己要和我打赌的,这会儿输了来找谢俞哭?”许晴晴气的牙痒痒,大学生涯没有改变这三个臭皮匠的性格,倒是让他们越来越贱了。

“俞哥救我。”万达抱着谢俞的大腿不撒手。

“呵呵。”谢俞冷静地将自己被万达抱住的大腿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表示把战场让给晴哥和万达小弟,他不会参战的。

在万达的惨叫声和许晴晴的暴力撞击声中,谢俞退出了战局,恰好对上了贺朝向他投来的目光。

其实谢俞起初也没有想到贺朝会选择自己创业,不过后来一想,他家朝哥还是比较适合自由的生活的,上班这种墨守成规的固定格式他一定会厌倦。谢俞倒是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被导师推荐进了某知名的三甲医院,工作虽然说不上轻松但是一周还能抽出两天的时间回学校给导师当苦力,偶尔还要给学弟学妹客串一下讲师的职位。

说工作轻松都是和同行对比,和贺朝这种自己当老板的一对比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通常只有贺朝提前下班来医院陪他一块加班到深夜,遇见贺朝加班要他去找人还是头一遭。

对于谢俞来说也是件很新奇的事情。

谢医生换了身衣服,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露了出来,他用系着红绳的手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的贺朝应了声好,随即便挂断了电话走出医院,准备去贺朝的公司体验一把“等男朋友下班”的感觉。

 

 

其实谢俞在来的路上也想过贺朝作为老板为什么还要加班,是不是又准备弄一些惊喜等着他。在他们相处的年岁里贺朝经常以“繁忙”为理由给谢俞准备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起初的谢俞还真被贺朝给唬到,不过过了两三次之后谢俞就不上贺朝的当了。

贺朝还调笑他说小朋友太聪明了,以后有意义的日子都不知道给小朋友准备什么礼物了,毕竟都能被猜到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谢俞甚至能够清楚地猜到贺朝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在谢俞到了贺朝的公司之后谢俞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谢·前西楼校霸·现人见人爱好医生·俞真真没想到他们公司还能有这么忙的一天。他平常工作比贺朝忙,来贺朝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前台小妹记得他,因为谢俞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小姑娘曾经不怕死的问过谢俞有没有对象,并且说长得好看的人她都能记住云云。在知道谢俞是她老板的对象之后还暗自伤心了好一阵。

不过在那以后,小姑娘每次见到谢俞来公司都会热情招待,态度转变之快令人无法适应。

谢俞拎着饭盒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以往对他热情的小姑娘也只是恹恹地向他打了声招呼:“小老板你来了啊,老板在办公室里。”随即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谢俞还是头一回赶上这情况,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没精打采的?”

“小老板你是不知道,本来以为今天能休假呢,结果还是要加班。”小姑娘有气无力地答道,她看了一眼自己没做多久的美甲:“我还以为今天可以出去逛街呢。”

“那可真是有点惨呢。”谢俞看着小姑娘手上做得漂漂亮亮的指甲,不由得笑着替她打抱不平。

“是啊是啊。”小姑娘如捣蒜一般点着头,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小老板你可要劝劝老板!让他快点放我们走吧!你都来找他了他怎么还没点自觉啊!应该理性下班和你去约会!”

谢俞被她这一番义正言辞给逗笑了,将手中的饭盒放到台子上:“是啊,耽误少女的约会是要遭天谴的。”可惜贺朝作为大老板连良心这种东西都没有,天谴这种东西,自然也是不怕的。

“是啊是啊!老板这个扒皮!耽误我约会!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小姑娘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拉着谢俞连连吐槽贺朝的不是。结果苦水还没开始倒就听见贺朝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嗯?说什么呢?我是扒皮?”

“……!”前台小姑娘转头就看到贺朝的一张俊脸,吓得连忙后退几步捂住了,捂住了自己的脸颤抖着道:“老老老……老板……”

“乖,你朝哥还没这么老,叫一个老就行了。”贺朝面上带笑,丝毫看不出刚才偷听到别人说话的样子。他走到谢俞的身边悄悄地捏了捏谢俞的手:“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来。”谢俞笑,“刚来就听见你员工吐槽你扒皮呢?朝哥是这样的老板啊?”他来贺朝公司的次数少,偶尔也想听听别人是怎么形容他男朋友的。

贺朝举手投降以示清白:“我可不是扒皮,小朋友这可是天地良心啊。”转头对着还捂着脸因为悄悄吐槽老板被抓包而不好意思的小姑娘道:“你趁我不在对我家小朋友编排我什么呢?”他苦口婆心地教育前台小妞:“姑娘天地良心,你朝哥什么时候是扒皮老板了,从不拖发工资,每周两天假,加班之前还会通知你们,逢年过节还会给你们发个红包慰问一下情感状况,你说我是扒皮老板我好伤心啊。”他戏精般地捂住胸口:“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个模样,你还在我家小朋友面前说我是个扒皮老板,无良boss天天压榨你们。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小朋友是我家的你追不到所以才这么编排我的。”

贺朝痛心疾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辛辛苦苦做牛做马结果员工这么想他,他真的好苦哦。

“老老老……老板我错了。”这头的前台小妞哪见过这个架势,贺朝这副模样差点把她心脏病给下出来了,就差给贺朝跪下了。

谢俞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拉了一把真准备伏地做个全套戏的贺朝:“差不多得了。”差点把人小姑娘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谢俞觉得要是贺朝真的下跪做个全套戏痛心疾首捶地这小姑娘也一定要跟着跪下去。

“嗯,听小朋友的,放你一马。”还准备演的贺朝被谢俞拉了一把,只能作罢。再看一眼被吓傻的小姑娘,内心叹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小……小老板。”小姑娘如同找到了救星,险些给谢俞跪下来。

“行了,你老板就是这个性子。”谢俞冲他笑了笑,伸手将放在前台上的饭盒拿了下来,白皙的手腕称的那根红绳愈发耀眼。他转头看着贺朝:“你加班完了?嗯?”

贺朝眨了眨眼睛:“小朋友,今天什么日子啊?”

“?”谢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倒是杵着当背景板的小姑娘先反应过来,拿着手机划拉了一下说道:“今天是五月四号呀,还是青年节呢。”她凑到两人面前问:“老板这日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姑娘那么好奇做什么,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贺朝冲她笑了笑,“你去跟大伙儿说一声,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们下班吧。”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喊道:“下班了?!”

“是啊,为了不让你说我是扒皮,你们今天就下班吧。”贺朝笑了笑,牵起谢俞戴着红绳的那只手,“况且我和小朋友也有点自己的事情啊。”贺朝笑眼弯弯,小姑娘顿时了然,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要约会啊。”她往后退了一步:“老板和小老板就先走吧,我现在去和大家说下班了。”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进了办公室里。

谢俞看着贺朝:“真要约会?”

贺朝揽着谢俞的肩膀,笑意盈盈地看着小朋友白皙的脖颈:“走了小朋友,朝哥带着你去过青年节。”

 

两个都快三十的人一块过青年节。

贺朝云:快三十了也是青年,我照样能带着小朋友混进人群中当学生。

 

 

其实说是过青年节约会,倒也和平常没有很大的区别。贺朝嫌吵,谢俞是上班期间见的人可太多了,下班了也不爱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所以两人只是买了今夜的晚餐就打道回家。

星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的修长的身影照得愈发地好看。

 

谢俞和贺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谢俞将手里拎着的饭盒和晚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准备换鞋。贺朝跟在他的身后,看见他露出来的一小节白皙的腰身,眸色不由得一暗。他揽住谢俞的腰,温热的气息落在谢俞的耳畔。“小朋友,咱们五四还没过呢。”他低声道。

其实这个暗示意味就很明显了,谢俞太了解贺朝了,现下就想到了贺朝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他反手扣住贺朝的手,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谢俞握着贺朝的手腕,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显得愈发的好看:“怎么,朝哥想怎么过青年节呢?”

“嗯?我想怎么过小朋友不知道吗?”贺朝轻笑,唇齿间有薄荷的味道,他亲吻上了谢俞水色的唇。

谢俞很喜欢亲吻,似乎两人的感情能在亲吻之中体现出来。

他微微昂起头,享受着贺朝给他的亲吻。

谢俞的手指穿过了贺朝的发梢,他的发梢间带着昨天刚换的洗发水的味道:橘子味的。贺朝很享受这样的动作,像是小朋友对他信赖的象征。他扣住谢俞的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亲吻。

忘情亲吻的后果是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上一下躺在地上的动作,谢俞的手指还插在贺朝的发梢中,而贺朝却早就放开了谢俞的水色的唇,改成用指腹摩擦着小朋友的唇。两人的衣服领口在方才的亲吻中已经散开,露出了大片胸膛。

贺朝眸色愈发的暗了,他好像从来没有觉得小朋友身上的衣服有那么碍眼。

他将谢俞身上的衬衫一点一点的脱了下来,到最后整个衬衫只能堪堪的挂在谢俞的手肘上。他胸前的大片肌肤、漂亮的锁骨以及蝴蝶骨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在初夏刚刚来临的五月无异有些单薄,白皙的肌肤上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朝顺着谢俞白皙的脖颈一路亲吻下来,在漂亮的锁骨和胸前浅色的乳头上都留下了鲜艳的红痕,像是要在谢俞的身上留下一寸一寸地印记,只属于自己的印记。

贺朝在谢俞的身上留下了一大片的印子才心满意足地放过谢俞的身体。他再一次吻上谢俞的唇,手指不安分的玩弄着谢俞的耳垂,另一只手则往身下的地方探去。谢俞的耳垂很敏感,被贺朝夹在指缝间玩弄着,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

贺朝放开谢俞的唇,他的小朋友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淡色的唇也沾满了水痕,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蒙上了水汽——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开谢俞的耳垂,手指摩擦着谢俞沾上水痕的唇,笑道:“小朋友还是这么敏感。”

他的手指把玩着谢俞的性器,带着茧子的手指摩擦着铃口,谢俞的性器被贺朝整个握在手中上下撸动着。即便以往的很多次做爱里贺朝都这么替谢俞自慰过,但是谢俞依旧不能适应,很快地在贺朝的手中射了出来。

精液弄的满满当当的一手。

贺朝勾唇笑了笑,沾满了精液的手指伸进了谢俞的后穴中,借着精液的润滑在他的体内润滑起来。像是第一次做爱的毛头小子一样,今夜的贺朝格外的没有耐心替谢俞润滑,草草地润滑过之后便将自己的性器推进了谢俞的体内。

性器进入谢俞体内的那一刹那两人都发出了一声轻哼。

谢俞被贺朝抱在怀里,他拍了拍小朋友的臀含糊不清地道:“小朋友,放轻松点。”

“操……”谢俞骂了一声,尝试着努力放松。

贺朝亲了亲他手上系着的红绳:“小朋友,乖。”

他将自己的性器一寸一寸地推进了谢俞的体内,等到谢俞适应之后便压着谢俞的腿放肆抽插起来。

火热且硕大的性器在体内肆意的抽插着,每一次进出都会带出鲜红的壁肉和星星点点用来润滑的精液,谢俞被他反身压在地板上,精瘦的身体上的蝴蝶骨呼之欲出,贺朝亲吻着谢俞的蝴蝶骨,抽插的动作却愈发地用力。

 

满地的星光落在他们的身体上,年轻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他们像是坠入星网一般,永不知疲倦。

续汉2、3

二、际会

 

梦毕竟是梦。虽然一天下来繁琐事极多,怎么也没出现那种荒唐的事情。上朝时他不顾礼数决意佩剑,冷着脸逼视得他们全都低了头。诸葛亮确实在这尴尬时刻站出来圆场,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又回去了。

 

“今天陛下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沉着脸,吓死我了。”

 

刘备凉凉地望向尚未走远的两人。董允噤声,赶紧拉着马良回头行礼。刘备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拖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本来准备各自散去的百官都停了下来,但没人敢在此刻触犯圣颜。刘备“锵”的一声把剑撑在金石地面上,盯着把头低到极致的两人,一字一句开口:

 

“马良。”

 

“臣在。”

 

“朕命你今天回去,把眉毛剃了。”

 

“……陛下,臣的眉毛,剃了再长还是白的……”

 

“我知道。”刘备挥挥手,示意此事就此为止。看着一脸惊吓的两个人,莫名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意。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这或许只是陛下在开玩笑。诸葛亮在人群中担忧地看着他,好像很怕自己突然干些什么。还好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不然刘备可能会当场拔出剑来自卫。

 

毕竟,他的身体已经变了。而那梦里……

 

……我不能这样。刘备摇摇头,不管怎样,都不能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更不能给丞相扣上这样荒谬的罪过。真正的凶手是给他下咒,故意羞辱他的家伙。

 

下朝后他回到宫里。批折子的时候,刘备随意招来一个稗官,边改边听那小官绘声绘色地讲述民风故事。

 

“……荆襄一带,自古兴巫妖精怪,信鬼神之说。哪家人若被妖精冤魂所扰,都会摆酒设宴,上香三柱,把孽障请走……”

 

刘备停了笔,心思又转到了那场梦境。虽说他从来不信天命鬼神,不过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也没有第二种解释了。如果真能变回来,试试也无妨……

 

桌子上摆好了酒菜,玉樽也斟满了清冽的酒液。三柱香燃了一半,已是三更时分了。刘备看着那烟雾叹气,把香熄了,自顾自地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困意丝丝缕缕的蔓延。忽而听见玉石碰击的声音从袅远处传来。

 

“醒了何必装睡。”

 

刘备睁开眼,放下手里的匕首,对着墙低语:“你想做什么?”

 

“不先行礼吗?贤孙。”

 

他转身坐起来。拿着酒樽自斟的陌生人,正披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龙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本来应该是寄奴来的,毕竟断了一次。不过之前已经帮了你不少,不来要点感谢总觉得亏了。”

 

刘备坐正了,看似顺从但不减警惕地打量他。刘邦翻了个白眼:“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我不是说了,十年后会再来吗?”

 

十年?的确有这回事。那时夷陵火光冲二、际会

 

梦毕竟是梦。虽然一天下来繁琐事极多,怎么也没出现那种荒唐的事情。上朝时他不顾礼数决意佩剑,冷着脸逼视得他们全都低了头。诸葛亮确实在这尴尬时刻站出来圆场,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又回去了。

 

“今天陛下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沉着脸,吓死我了。”

 

刘备凉凉地望向尚未走远的两人。董允噤声,赶紧拉着马良回头行礼。刘备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拖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本来准备各自散去的百官都停了下来,但没人敢在此刻触犯圣颜。刘备“锵”的一声把剑撑在金石地面上,盯着把头低到极致的两人,一字一句开口:

 

“马良。”

 

“臣在。”

 

“朕命你今天回去,把眉毛剃了。”

 

“……陛下,臣的眉毛,剃了再长还是白的……”

 

“我知道。”刘备挥挥手,示意此事就此为止。看着一脸惊吓的两个人,莫名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意。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这或许只是陛下在开玩笑。诸葛亮在人群中担忧地看着他,好像很怕自己突然干些什么。还好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不然刘备可能会当场拔出剑来自卫。

 

毕竟,他的身体已经变了。而那梦里……

 

……我不能这样。刘备摇摇头,不管怎样,都不能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更不能给丞相扣上这样荒谬的罪过。真正的凶手是给他下咒,故意羞辱他的家伙。

 

下朝后他回到宫里。批折子的时候,刘备随意招来一个稗官,边改边听那小官绘声绘色地讲述民风故事。

 

“……荆襄一带,自古兴巫妖精怪,信鬼神之说。哪家人若被妖精冤魂所扰,都会摆酒设宴,上香三柱,把孽障请走……”

 

刘备停了笔,心思又转到了那场梦境。虽说他从来不信天命鬼神,不过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也没有第二种解释了。如果真能变回来,试试也无妨……

 

桌子上摆好了酒菜,玉樽也斟满了清冽的酒液。三柱香燃了一半,已是三更时分了。刘备看着那烟雾叹气,把香熄了,自顾自地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困意丝丝缕缕的蔓延。忽而听见玉石碰击的声音从袅远处传来。

 

“醒了何必装睡。”

 

刘备睁开眼,放下手里的匕首,对着墙低语:“你想做什么?”

 

“不先行礼吗?贤孙。”

 

他转身坐起来。拿着酒樽自斟的陌生人,正披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龙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本来应该是寄奴来的,毕竟断了一次。不过之前已经帮了你不少,不来要点感谢总觉得亏了。”

 

刘备坐正了,看似顺从但不减警惕地打量他。刘邦翻了个白眼:“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我不是说了,十年后会再来吗?”

 

十年?的确有这回事。那时夷陵火光冲天刘备束手无策,却有一道士要为他求雨。神奇的是,他才把那几张轻飘飘的符扔到地上,大雨就落了下来。东吴本来高涨的士气被这雨浇了个干净,在“天佑季汉”的喊声中,刘备提着剑杀进了吴宫。

 

“……高祖有何见教?”

 

“我帮你改了夷陵的命,但是这几十年的动荡,一时一日是不可能变更的。除了另立太子,别无选择。”

 

“那梦境,莫非是要我……”

 

“想多了。”刘邦看着刘备暗暗松了口气,又一脸诡秘的笑:“那只是个热身,让你习惯一下。生还是要生的,不然为什么要特地改造你。”

 

刘备不卑不亢地回望。

 

“哎哎,你可别想玉碎瓦全啊。”刘邦满脸严肃,痞子气全然不见:“否则二十年内必天下大乱,尸山血海。”

 

“给你三天时间。如果真的不愿,那你就赶紧退位算了。不然,就默认你同意了,准备好下次。”这的确是独属帝皇的,冷漠而无情的目光,即便是对着自己的后辈。忽然刘邦站起身,宽大的袖袍一扬,遮住了房里所有光线。再定睛看,只有一轮残月照着桌上的空杯。

 

――――――――TBC――――――――

 

 

三、太虚

 

三日时光飞逝。和刘邦的对话像一团乱麻,勒得刘备无法呼吸。退位当然荒谬,阿斗根本还是个孩子。他可以和真实的敌人厮杀,却没办法同虚无的鬼魂对抗,更何况对方是汉高祖……

 

倘若只是普通的羞辱,他还可以忍受;凭着一个存疑的“天命”的理由,让皇帝和男人生下孩子,且不说他自己,就是对这个孩子,又该怎么解释?废掉阿斗,让这个“骨肉”为帝?恐怕只会是场自相残杀的惨剧吧。

 

刘备咬紧了唇。或许找个什么道士神仙会有用,但他不可能把这样奇诡的事告诉一个陌生人……而且他并不相信所谓的神仙。

 

于是他现在只能坐在房间里,皱着眉争取熬一晚上。找些人来陪他可能会好些,但是让其他人看见汉高祖,总归无法解释,还会闹出更大乱子。熬夜听起来很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下下策。

 

一开始刘备只是坐着看书,后来不得不四处走动驱赶困意。可是他越想清醒,身体就越沉重,最后他只能跌跌撞撞地从抽屉里拿出小刀,在手臂上拉出浅浅的口子,还有更深些的。鲜血的腥气与痛楚的确带来了些许清明,刚想松口气,耳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快叫太医来!!陛下他……”

 

混混沌沌的雾气包裹着视线,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许久看见远方一点亮光,刘备加快步伐,那点光渐渐扩大清晰。兵马肃立,驿道长亭,桃花潭水,关山化作天边远黛。

 

莫名的熟悉。但是这些人景,都如雕像般无一丝生气,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死寂。直到他看见那亭子里的三个人。其中一人突然偏过头,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尔后身影渐渐淡去。

 

刘备惊得猝然退后一步,那张脸正是他自己!他想起来了,这里是……

 

“玄德,愣在那干嘛?快过来喝酒!”

 

曹操……刘备试图在腰边找到双股剑,一无所获。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曹操亲自下来,扯着他的袖子往上走:“文台等你佷久了。”

 

是孙坚。白衣白甲的将军对他友善地微笑,又对曹操说:“玄德不太喜欢这里。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曹操点点头,一挥袖袍,转瞬间天地都换了颜色。黑云低压,隐隐有雷声响起。刘备环顾四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意图。那两根筷子掉到了地上,不过这次是被刘备折断了之后扔的。

 

曹操……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混蛋!!!

 

孙坚把他拉下来,轻声宽慰:“孟德心性顽劣,玄德就宽容几分吧。再说,我原也想和你们一起论英雄呢。”

 

……看着孙坚的脸,就完全没办法生气啊。不过文台,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曹操是怎么说孙伯符的吗……忍下吐槽,刘备只能默默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孙坚曹操和青梅酒,一时无语。最后还是江东将军打破了沉默。

 

“玄德,我就直说吧。太子轻信与人,无勇断之谋。”孙坚看着刘备皱起的眉,“汉室若续,必逢明主,安稳根基。”

 

“所以呢,这个孩子一定要集齐天下气运。”曹操特地拉长他欠揍的声音:“三――分――鼎――立,少一分也不行。”

 

“你们知道我已平定天下?那为何还……”

 

“玄德,”孙坚止住他的话,眼底有奇妙的感情流动,“知道最后是你,我们很高兴。你值得坐上这个位子。”

 

刘备凝语半晌,那些年的纠缠争斗,最后都化作叹息。他们曾经是为天下反目的敌人。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化作魂灵相会,倒更有年轻时一见如故的味道。

 

“要我另谋皇子,这是高祖的意思吗?”

 

两人沉默,貌似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曹操摸摸鼻子:“献帝在那位面前参了我一本……”

 

我还被玉玺砸了。孙坚无辜地指指头,曹操这家伙闪得真有够快的。

 

“玄德应该不喜欢丕儿和伯符吧。所以,还是我们来最好。”曹操又挥挥手。

 

……说就好好说,不要天天换背景可以吗,换的他头晕。天边龙挂和青梅酒都不见了,这次是……

 

――――――――TBC―――――――